第 10 章 1D 秘境

江弦本想回屋。

可就在他撑着山石、准备挪动脚步的时候，他体内那根「不甘」的弦，忽然剧烈地、一下一下地，振动了起来。

那振动，像一根绳子，勾着他的心口，把他往某个方向，轻轻一拽。

江弦愣了一下。

他下意识地，顺着那根弦振动的方向，望了过去。

是后山的更深处。

那片平日里没人敢去的、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的荒坡深处。再往里，是几块嶙峋的怪石，和一道不知延伸到哪里的、狭窄的石缝。

江弦站在原地，犹豫了片刻。

天快黑了。他浑身是伤，又冷又饿。按理说，他该回屋，该去找哑仆，该把这身伤处理一下。

可那根「不甘」的弦，拽得他心头发紧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就在那个方向，等着他。

江弦咬了咬牙，拖着满身的伤，一步一步，朝着后山深处，走了过去。

野草擦过他的小腿，痒痒的，又带着点刺痛。他拨开一丛丛半人高的荒草，越走越深。身后的天色，一点点暗下来，灰蒙蒙的，变成了更深、更沉的灰。

就在他走到那几块怪石跟前的时候，异变陡生。

他脚下的「地面」，忽然，像水一样，波动了一下。

江弦心头一凛。
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，整个人，就被那股波动，猛地「吸」了进去。

眼前的世界，在那一瞬间，彻底变了样。

灰蒙蒙的天没了。荒凉的坡没了。怪石、野草、夜色，全都没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江弦从没见过、也从没想象过的空间。

——这里，没有「宽」。

也没有「高」。

江弦站在原地，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。他试着往左看，往右看，往上看，往下看——可无论他怎么看，看见的，都是一条条的、无穷无尽的、向着同一个方向延伸的「线」。

长度，失去了方向。

一切都退化了。退化成了一条条孤零零的、没有粗细、没有立体感的线。

江弦的心脏，狂跳起来。

他「内观」过自己的弦，也「看见」过山石和野草的弦。可此刻，他整「个」人，都被「弦」包围了。

这是一座，纯粹的、由「线」构成的世界。

一维。

一个只存在「长度」、不存在「宽度」和「高度」的，一维的世界。

「1D……秘境。」江弦喃喃着，从喉咙里，挤出这个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理解的词。

还没等他消化眼前的震撼，一阵异样的、细微的震动，从他身后传了过来。

江弦猛地回头。

他看见了——一团东西。

说「一团」，其实并不准确。因为在这个只有「线」的世界里，那东西，也是一条「线」。只是那条线，比周围的线都更粗、更凝实，而且，它正以一种不怀好意的、充满攻击性的频率，剧烈地颤动着。

它朝着江弦，扑了过来。

弦兽。

这个念头，在江弦脑海里一闪而过。

他来不及想别的。死亡的威胁，让他体内的每一根弦，都在一瞬间绷到了极致。他几乎是本能地，调动起体内那股刚刚觉醒的、还很微弱的力量，朝着那团扑来的弦兽，狠狠轰了出去。

「弦能冲击！」

江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这四个字的。

他只知道，在那一瞬间，一股他从未真正掌控过的力量，从他身体里喷薄而出，化作一道无形的震荡，重重地撞在了那团扑来的弦兽身上。

「嗡——」

一声低沉的、如同琴弦被狠狠拨动的嗡鸣，在这片一维的世界里，炸了开来。

那团弦兽，被这股震荡，震得四分五裂，化作无数散逸的光点，向四周飘散。

江弦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他浑身都在发抖。刚才那一击，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。

可紧接着，那些散逸的光点，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，竟飘飘荡荡地，朝着江弦涌了过来，一点一点，没入了他的身体。

暖。

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暖洋洋的感觉，从他的四肢百骸，缓缓地，升了起来。

那些光点，是弦兽散逸的「弦能」。此刻，它们正一点点地，被江弦的身体吸收，化作了他的力量。

江弦坐在这片荒凉的一维世界里，感受着那股缓缓流入体内的力量。

身上的伤，似乎没那么疼了。

他攥了攥拳头。

这一次，他觉得自己的拳头里，第一次，有了一点——实实在在的、属于「力量」的东西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这片由无穷无尽的「线」构成的、荒凉而又神秘的世界。

他忽然，又笑了。

这一次，是发自内心的、真正松了一口气的笑。

因为，他终于，第一次，尝到了「变强」的滋味。

不是别人施舍的，不是靠着什么灵根、什么天赋。

是他自己，用脑子里那套弦理论，亲手挣来的。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