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2 章 升维的准备
方向有了,剩下的,就是攒。
江弦盘算得很清楚:破维,要两样东西——弦能,和共鸣。弦能是「燃料」,共鸣是「同频」。两样都齐了,门才开。
弦能,他攒得已经不少了。这些日子,他几乎泡在了秘境里,猎杀弦兽,吸收结晶,那根核心的弦,从一根细如发丝的线,养成了如今这般,饱满、透亮,隐隐泛着光的样子。他估摸着,弦能这一块,已经攒了个七七八八。
差的,是共鸣。
共鸣,讲究「懂」。懂那个更高维度的振动,让自己的弦,和它「同频」。
江弦把那套「线铺成面」的道理,在心里翻来覆去地,推演了无数遍。
一根弦,要破入 2D,得在原本的振动之外,再叠一个垂直的振动。两个振动,一个管「长」,一个管「宽」,合成一片面。
道理,他懂。
可「懂」是一回事,让那根核心的弦,真真切切地、同时地,沿着两个方向振动起来,又是另一回事。
江弦第一次试着,去「拨」那根核心弦。
他盘膝坐定,闭目内观,意识沉进身体里,一点点地,靠近那根核心的弦。他想象着,自己伸出一根手指,去拨动它——不是顺着它原来的方向,而是「横着」,垂直地,拨它。
一次。
两次。
三次。
那根弦,纹丝不动。
它只认自己原本那一个振动方向,像一头被驯化了多年的老马,只会沿着熟悉的路,一圈一圈地走。江弦费尽力气,也撼不动它分毫。
(这,便是「知」与「行」之间,那道最难跨越的鸿沟。江弦「懂」了道理,可他的弦,他的身体,他这具早已习惯了「一维」的躯壳,却还没学会,如何去「横着」振动。道理是脑子的事,而振动,是每一根弦的、深入骨髓的、本能的事。)
他不信邪,又试。
从清晨,试到深夜;从深夜,试到又一个清晨。
直到第三天,那根弦,才极轻极轻地,抖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。
江弦却像被电击了似的,浑身一震。
成了。
不是「成了」,是「摸到了」。
他摸到了那个垂直方向的门槛。那根弦,愿意在原本的振动之外,再分出一丝力气,去尝试一个全新的方向了。
江弦没有贪心,立刻收了手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,哑仆用一碗水、一圈涟漪,教给他的那堂课:欲速则不达。弦,是会「走」的。心乱了,弦就乱;弦乱了,人,就废了。
所以,他得稳。
从那天起,江弦调整了自己的节奏。
白天,他进秘境,猎杀弦兽,继续攒弦能,同时,一遍遍地,去「拨」那根核心弦,让它一点点地,熟悉那个垂直的振动。一次只拨一下,一下,就停。等弦稳了,再拨第二下。
夜里,他回破屋,睡下之前,就把这套「线铺成面」的道理,在脑子里,重新推演一遍。他要确保,自己「懂」的,是「真懂」,不是自欺欺人的「以为懂」。
(江弦不知道的是,他这份近乎偏执的谨慎,正是弦界那些「走弦」的修士,最缺的东西。那些人,大多急于求成,弦能一够,共鸣半熟,就敢往上冲。结果,十有八九,卡死在维度之间,轻则失忆,重则沦为废人。)
哑仆看着江弦这些天的变化,浑浊的老眼里,渐渐浮起一丝,说不清是欣慰、还是担忧的神色。
(这个不会说话的老人,什么都看在眼里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只知道,眼前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「废柴」,最近,像是变了一个人。那种变化,让他既高兴,又害怕。高兴的是,这孩子终于像是要熬出头了;害怕的是,破维这道鬼门关,他在这族里,见了太多太多,折在里面的人。)
有一天傍晚,江弦从秘境里出来,浑身是汗,脸色却出奇地平静。哑仆照例,颤巍巍地,递上一碗清水。
江弦接过,一饮而尽。
「哑仆,」他忽然开口,「我快要破维了。」
老人端着空碗的手,僵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着江弦,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究没发出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缓缓地,点了点头,然后,抬起枯瘦的手,指了指江弦,又指了指天,比划了一个,江弦看不懂的手势。
那手势,像是在说:小心。
又像是在说:去吧。
江弦笑了笑,低声说:「我知道。破维凶险,走弦了,轻则失忆,重则废掉。我都知道。」
他顿了顿,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声音放得很轻:
「可我还是得去。待在这 1D,我永远只能是一条被踩在泥里的线。我不想再被人喊『废柴』了,哑仆。我想……站着活。」
老人没再比划。
他只是慢慢地,转过身去,佝偻着背,走进了屋里。
那一晚,江弦没有睡。
他坐在床边,睁着眼,听着屋外后山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风声,在心里,把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,从头到尾,又过了一遍。
弦能,够了。
共鸣,也差不多了。
剩下的,就是选个时候,选个地方,义无反顾地,冲一次。
他闭上眼,长长地,吐出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他的眼底,没有一丝犹豫。
「明天。」他对自己说。
「明天,我就破给你看。」
窗外,一颗黯淡的星子,从灰蒙蒙的天幕里,漏了出来,一闪,一闪,像一道,悬在 1D 尽头、通往更高处的,微弱的光。
江弦望着那颗星,看了很久。它那么微弱,那么遥远,却又是这灰蒙蒙的天幕里,唯一,敢于亮着的东西。
他忽然觉得,那颗星,像极了,此刻的自己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