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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7 章 商的消息

第二天,江弦正做着最后的准备,白膜忽然来找他。

说是准备,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。他本就是孑然一身,除了一身衣裳、脑子里那套弦理论,还有心口贴身收着的那块膜,便再没有别的了。可他还是把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,像是要用这个动作,跟这片失落之地,做一个郑重的了结。

白膜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

她的神色,有些凝重。这和她平日里的平静不同,江弦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
「有人,给你带了话。」她说。

江弦一愣。

「谁?」

白膜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从袖中,缓缓取出一枚极薄的、泛着青色微光的玉片,递到江弦面前。

那玉片,薄得像一片蝉翼,上面刻着几道极细极细的、像是弦振动留下的纹路。纹路很浅,若不凑近了看,几乎看不见。可江弦却觉得,那几道纹路里,似乎藏着某种他说不出的、让他心头微跳的东西。

他伸手,想接。白膜却没有松手。

「一个叫商的人。」白膜说,「超伴子族的情报贩子,游走各族之间,消息灵通得可怕。他……知道你要去凡界。」

江弦心头,猛地一凛。

他这一路走来,除了白膜,几乎没和外人打过交道。他破入 1D、2D,出入失落之地,都是极隐秘的事,连他自己都未曾对谁张扬。这个素未谋面的「商」,是怎么知道的?又是怎么,把话递到白膜手里的?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,是警惕——一个连面都没见的人,就对他了如指掌,这样的人,往往比那些摆在明面上的敌人,更棘手。

他压下心头的惊疑,从白膜手里,接过了那枚玉片。

玉片入手,凉凉的。可他的指尖刚触上去,一道极轻的「弦声」,便顺着他的指尖,钻入了他的脑海,像是有人,正贴着他的耳朵,不紧不慢地说话。

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不急不缓,带着点懒洋洋的、玩世不恭的笑意。

「弦音族的小子。」

「听说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,还能踩着失落之地,一路往上爬。有意思。」

「给你两个消息,算我白送的见面礼。」

「第一,凡界,不比失落之地太平。你在下面看见的那点黑暗,到了凡界,会放大十倍、百倍。想活,就把眼睛擦亮,把弦绷紧。别以为破了个维,就天下无敌了。凡界里,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的人,一抓一大把。」

「第二——」

那个声音,忽然收了笑意,变得极沉、极冷,像是一下子从玩世不恭,坠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。

「你在追查的那东西,叫『归零』。」

「我劝你,现在还没资格知道它的全貌。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你只要记住一件事——」

「它,迟早,会吞到凡界来。」

「你现在看见的黑暗森林,还只是它的,开胃菜。」

那声音顿了顿,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久远的、不愿再提的事。再开口时,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,已经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丝极淡极淡的、几乎听不出的疲惫。

「小子,好好活着。」它说,「活着,才有资格,去问后面的问题。」

话音落下。

玉片上的微光,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缓缓地,熄了。那几道纹路,也渐渐黯淡下去,最终,变成了一片再普通不过的、冰凉的玉。

江弦握着那枚玉片,久久没有说话。

他忽然想起,自己这趟穿越,原本想的,不过是摆脱「废柴」两个字,活得有点人样。可如今,他陷进的,却是一张远比他想得大的网——网的那头,牵着一只悬在星空之上的「眼」,牵着一个叫「归零」的东西,还牵着一个对他了如指掌、却连面都没露的情报贩子。他像是一脚踩进了深水,又晕又冷,可他已退不回去了。

「开胃菜」。

这个词,像一根冰冷的钉子,扎进了他的脑子。原来,他亲眼目睹的那场二向箔降临、那幅被抹平的世界、那彻骨的无力感,在这个叫商的人嘴里,不过是一道「开胃菜」。那么,真正的、压在后面等着他的东西,又该是怎样一副,让人连想都不敢想的模样?

江弦不敢再往下想。

「归零」……又是「归零」。

连这个远在凡界、素未谋面的情报贩子,都在警告他这件事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仿佛是站在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雾边缘,而脚下的每一步,都是在往更深处走。他知道的越多,那黑雾就越浓,浓得他几乎看不清前路。

他抬起头,看向白膜。

「这个商,」他问,声音有些发涩,「他到底是谁?」

白膜摇了摇头。

「没人知道他的底细。」她说,「只知道,他说的话,从来没有错过。而且,他从不白帮人。这一次,他既然肯主动给你递话,说明——」

她顿了顿,目光深了下去。

「说明你身上,有什么,引起了他的兴趣。」

江弦握着玉片的手指,不自觉地,收紧了。他心里清楚,被一个情报贩子「感兴趣」,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。猎物,从来都是在「感兴趣」的那一刻,被猎人盯上的。

一个知道「归零」、知道「失落之地」、还对他一个废柴起了兴趣的情报贩子。这个「商」,到底是敌是友?江弦想不通。他只知道,一个人能被这样的人记在心上,绝不会是因为他「废柴」。这人既然肯隔着万里递话,那必然,是他身上,有这人想要的东西。或许,是那点「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」,或许,是他将要走的那条,没人走过的路。

他隐隐地、本能地觉得,这个名字,像一根埋在他未来路上的、看不见的弦,迟早,会再次被拨响。

「他还说,『见面礼』。」江弦喃喃道,「也就是说,往后,他还会来找我。」

白膜点了点头。

「商的消息,从来不是白给的。」她说,「他给你这两个消息,是抛饵。等你到了凡界,站稳了脚跟,他自会来找你,索要他的『价』。」

江弦沉默了片刻。

「那你觉得,」他问,「这个人,能信吗?」

白膜看着他,目光沉静。

「情报贩子的话,要打折扣听。」她说,「可唯独有一句,你要一字不落地,刻进心里。」

她一字一顿地说:

「归零,迟早,会吞到凡界来。」

风,从门外吹进来,吹得江弦手中的玉片,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、转瞬即逝的凉意。

江弦望着那枚已经彻底黯淡的玉片,忽然,极轻地,笑了一下。

不是释然的笑,也不是畏惧的笑。

是那种,明知前路凶险,却偏偏被激起了一股子倔劲的、冷冷的笑。

「开胃菜也好,正菜也罢。」他低声说,「我倒要看看,它到底,有多大本事。」

他把那枚玉片,重新收回心口,与白膜给的那块膜,贴身放在一处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的名字,已经落在了一个连他自己都看不清来路的、叫「商」的人的名单上。至于那名单意味着什么,他暂时,还看不透。可他隐隐觉得,那不是坏事——至少,说明他这条命,还值得一些人,惦记。他收回手,把那点凉意,一起,揣进了怀里。那凉意贴着他的心口,像是在提醒他,往后,多留一个心眼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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