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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7 章 四大种族

进了集镇没多久,江弦就发现了一个道理——他之前对「弦音族」这三个字的理解,实在太浅了。

他以前只知道,自己是弦音族的废柴,是那个在这方世界里修灵气修不明白、被人瞧不起的种族。可到了这集镇,他才第一次看见,「人族」这两个字,原来能分出那么多截然不同的样子。他原以为,「种族」,不过是一群名字不同、混得都差不多的人凑在一起——可如今看来,那一个个名字底下,藏着的,竟是截然不同的命。

他下意识地,摸了摸自己的脸。这座集镇上,起码有一半的人,举手投足,都带着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、透着天分的东西。而他,混在这么一大群「有来路」的人中间,只是一个除了怀里的灯,就再没别的本钱的、不被认的弦音族。

白膜领他蹲在一处茶棚角落,一边给他倒了碗粗茶,一边压低声音,给他指点了指点。那茶粗得能刮嗓子,江弦却顾不上挑剔,只是顺着她的目光,仔细地听着、看着。茶棚里人声嘈杂,酒气、汗味、劣质茶汤的涩味混在一起,江弦却屏着气,把那一个个从他耳边掠过的身影,努力记在心里。他知道,白膜肯花这个时间,在这里给他上一课,是为了让他,不至于在这集镇上,撞得头破血流。

「你看那边,」她下巴抬了抬,「那三个穿青衫的,是弦音族。」

江弦愣了一下:「弦音族?」

「嗯。跟你是同族。」白膜说,「弦音族的修士,天生对弦的感知最敏锐,修弦修得最快。你看他们走路,脚步最轻,眼神最利,连呼吸都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韵律——那是他们天生就在听弦的缘故。」

江弦这才明白,为什么自己总觉得,这世上有些东西,是他能「听见」的。以前他以为是错觉,是废柴的胡思乱想。如今他才知道,那不是胡思乱想,那是他骨子里,和那些青衫人一样的天赋。

他忍不住,悄悄凝了凝神,试着像那些青衫人一样,去捕捉空气里那层旁人听不见的东西。起初什么也没有,可他耐着性子听了许久,才隐隐地,碰到一丝极细极轻的、像是蛛丝一样颤动的玩意儿——原来这就是「弦」。他一直以为自己无才可依,却原来,他早就揣着一样,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,只是他自己,从没学会过怎么用它。

「那他们……为什么我听说,弦音族是被当成废柴的?」

白膜看了他一眼:「因为在这方天地里,真正数得上的,不是『弦』,是『灵气』。你想,一个天赋再好的人,修的是没人认的东西,那在别人眼里,不就等于废物么。弦音族是修弦最快,可弦道在这里式微,等于天赋全白费了。」

「那弦道,为什么会式微?」江弦皱眉,「它既然能让人天生就听见别人听不见的东西,总不该,一点用处都没有。」

白膜端着茶碗,没有立刻答。「这个问题,」她说,「恐怕也是你这一趟,要去找的答案之一。我只知道,很久以前的弦道,不是这样的——那时候,它是一门被人争着修的道。至于后来为什么会落得这般田地……这就得你自己,去问那些更老、更能记住往事的人了。」

江弦默然。

白膜又指了处街角一个站着的高大身影:「那是膜界族。你看他,皮肤上有一层几乎看不清的、像薄膜一样的东西。膜界族的肉身最坚,别人砍十刀,他们可能只破点皮。他们是守界人里出得最多的——守一座界,就得有这么硬的骨头。」

那个膜界族,果然比旁人高出一头。江弦仔细看,才在他露出的手背上,隐约瞥见一层微微泛着光的、薄得像蝉翼一样的东西。那东西贴着皮肤,浑然一体,看着极不起眼,可江弦却直觉地感到,那薄薄一层,怕是比什么铠甲都难破。

「那你……」江弦看着她。

「我就是。」白膜说得坦然,「我守了我那界一百多年,靠的,就是这把骨头。」

江弦心里动了动,没有说破。

「还有呢?」他问。

「那边那个,走得飞快的。」白膜目光一转,「是量子族。他们爆发起来最凶,一击能要人半条命。但命也最脆——因为他们的『爆』,本质是拿命去换。你跟他们交手,要么一瞬定生死,要么就趁早跑。」

江弦顺着看去,只见一个瘦削的身影,正快步穿过街心。那人脚步极快,像一阵擦着地面掠过的风,周身的弦能,若有若无地爆闪着,仿佛一粒隨時要炸开的火星。江弦看着,心里一凛——这种人,大抵是宁可玉石俱焚,也不肯留一线余地的。

「还有个超伴子族。」白膜说,「他们不靠打架出名,靠的是资源。这集镇上大半的买卖、情报、门路,都跟他们脱不了干系。他们最不缺的,就是钱和消息。」

江弦听了,心里一动。他想,这四大种族,果然各有各的门道——弦音族靠耳,膜界族靠身,量子族靠命,超伴子族靠钱。偌大一座猎场,竟也分得这样清明,谁负责拼杀,谁负责扛刀,谁负责拿命去赌,谁负责攥着这所有人的钱袋。他不由得生出一种感觉:这座猎场,与其说是一群野兽的乱斗,不如说是一台,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机器,每个人,都被拧在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
江弦坐在茶棚里,慢慢地把这番话,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穿越成的那具「废柴」身体,好像,并不是真的那么废。

他曾以为「废柴」二字,是钉在他身上的一个标签,是这方天地从一开始就给他判下的死刑。可他如今才看清,那两个字,不是因为他真的不行,而是因为他修的路,恰好是这世道不认的路。他从前所以为的「无才」,其实是被这世道,生生压成了一个「无用」。

「白膜,」他压低声音,「你说,我这弦音族的天赋,在这座猎场里,到底是福,还是祸?」

白膜没有立刻答。她望着街对面那几个正谈笑风生的青衫弦音族,过了好一会儿,才轻声说:「是福,也是祸。天赋越高,就越容易被高维的东西盯上。木秀于林——江弦,风必摧之。」

江弦握着那只粗茶碗,指尖,微微发凉。

茶碗里映着他自己的脸,被粗茶的深褐色,衬得有些灰。他忽然明白,白膜这话,不是在吓他,而是在告诉他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——这世道,容得下一个废物,却未必容得下一个,还没来得及学会自保的天才。他拥有的这根弦,既是他的底牌,也是他脖子上,一道明晃晃的、等着人来割的口子。

他慢慢地,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粗茶,一口喝尽。茶底的渣,涩得发苦,他却觉得,这一碗,比他在荒原上饮过的任何一瓢水,都让他清醒。他要把自己,从一个「废物」,慢慢地,变成一个能把这根弦,收进掌心里的人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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