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5 章 呼救声

破入 2D 之后，江弦在秘境里，已经走了整整三天。

说是「三天」，其实只是他凭着体内的弦，估摸出来的时辰。这片二维的天地里，没有日升月落，天永远是灰蒙蒙的，分不清早晚。他只能靠着自己那点微弱的弦能，勉强撑着一口气，在一片又一片漂浮的「面」之间，深一脚浅一脚地，往里走。

他要找答案。

从 1D 秘境开始，那些「断裂的线」，就一直在勾着他的心。它们太整齐了，太像是被什么人，从中间齐齐地「抽走」了。到了 2D，这种违和感非但没有消失，反而更重了——这里到处都是「撕烂的面」，有的地方，整片「面」都碎了，只剩一些零星的、漂浮的「碎片」，悬在虚空里，像被风吹散的、撕烂的纸。

（若有人能站在更高处俯瞰，便会发现，这片所谓「失落」的二维天地，其实更像一具被啃食殆尽的、巨大的尸骨。那些断裂的线是断掉的骨，那些撕烂的面是烂掉的肉，而那些深不见底的、漆黑的裂口，则是被某种力量，从这具尸骨上，一口一口，硬生生咬下来的缺口。）

江弦当然看不见这些。

他只是一个刚破入 2D 没多久的修行者，一个满脑子只想「变强、不再被欺负」的年轻人。他踩着那些还算完整的碎片，一步一步，往里走，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：

这片天地，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副样子的？

是谁，把一整个维度，糟蹋成了废墟？

他想不出答案。他也想不到，这个答案，会比他想象中，重上一万倍。

就在他踩着下一片碎片，准备跃过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时，一个声音，忽然，从极深的地方，传了过来。

那是一个，呼救声。

「救命——！」

声音很小，很细，像一根针，刺破这片死寂的虚空，又迅速地被周围的寂静，吞没了下去。可江弦，还是清清楚楚地，听见了。

他的脚步，猛地顿住了。

他竖起耳朵，屏住呼吸，仔细地听。

「救命……有没有人……！」

这一次，他听清了。是个女孩的声音，带着哭腔，还夹杂着几声，野兽般的、低沉的咆哮。

江弦的脸色，变了。

他没有犹豫，循着声音的方向，拔腿就跑。

（若是在凡界，一个初出茅庐的修行者，听见陌生人的呼救，多半会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，再决定去不去。毕竟，这世道，见义勇为和白白送命，往往只隔着一线。可江弦没有。他几乎是本能地，冲了出去。）

他自己也说不清，这份近乎莽撞的勇气，是从哪来的。或许，是因为他两辈子，都被人踩在泥里，太清楚「绝望时，等一个来救自己的人」，是什么滋味。

他踩着那些漂浮的碎片，在二维的世界里，纵身疾掠。越往前，那咆哮声越响，那呼救声，也越发的，微弱。

终于，他翻过一道断裂的「面」的残垣，看清了眼前的景象。

一个瘦小的少女，正被一群灰白的弦兽，死死地，围在中间。

（若把目光，从江弦身上，移到那个少女身上，便会看到另一番光景。）

她守着那道「膜」，已经守了很久。久到她都快忘了，上一次，有人帮她，是什么时候。

弦兽扑上来的时候，她没有躲。她不能躲。她身后那道「膜」，是她拼了命，也要护住的东西。哪怕，她的力气，早已在这群弦兽一轮又一轮的撕咬里，被耗得所剩无几。

她只是咬着牙，一遍一遍地，把那些扑上来的弦兽，用那点仅存的力气，逼退。可她心里清楚，再这样下去，用不了多久，她就会撑不住了。

到那时，她身后那扇门，那片她守护的「界」，就……

她不敢想。

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，一道身影，忽然，从残垣后，冲了出来。

她听见了一声暴喝，看见了一道光。

那一瞬间，她以为自己，是在做梦。

那群弦兽，足有七八只，都是「面」的形态——扁平的、灰白的、没有五官的身躯，贴着地面，缓缓地蠕动、逼近。它们身上泛着一层病态的、灰扑扑的光，像是一团团被抽去了颜色的、活过来的阴影。

那少女浑身是伤，衣服早已被割得破破烂烂，几处伤口深可见骨。可她，却仍死死地，护着身后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道，发着微光的「膜」。

那「膜」，薄如蝉翼，通体泛着淡淡的、温润的白光。它静静地悬在少女身后，像一面透明的墙，又像一扇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。在这片破败、灰暗的天地里，它是唯一一样，干净、完整、带着生气的东西。

江弦的目光，落在那道「膜」上，瞳孔，骤然一缩。

他心里，某个尘封已久的东西，被狠狠地，撞了一下。

那是……

他来不及细想。

一只弦兽，已经按捺不住，猛地立了起来，朝那少女，当头罩下。

「小心——！」

江弦暴喝一声，掌中光刃，瞬间凝成。他纵身一跃，越过那只弦兽，一刀斩下。

膜翼斩。

光刃划破空气，将那弦兽，从中间，齐齐地，劈成了两半。

（这一刀，干净利落，却也暴露了江弦的深浅——他到底，还只是一个刚刚摸到 2D 门槛的新手。这一记膜翼斩，凌厉有余，却后劲不足。若这群弦兽一拥而上，他未必能撑得住。）

少女猛地抬头，那双满是泪水和惊惧的眼睛，直直地，望进了江弦的眼底。

江弦背对着她，横刀而立，把剩下的弦兽，挡在了身前。

「躲我身后。」他头也不回，声音冷得像冰，「别动。」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