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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6 章 白膜

剩下的弦兽,被江弦这一刀震住了。

它们发出低低的、不甘的嘶吼,围着江弦,缓缓地转圈,像一群嗅到了血腥、却又忌惮猎物拼死的野狼。江弦不动,只是横刀而立,冷冷地,盯着它们。他握刀的手很稳,稳得连他自己都意外——他其实心里也没底,这群弦兽若真的一拥而上,他未必能全身而退。冷汗顺着他的脊梁,一点点地往下滑,他却连眉头都没抬一下。他在这片秘境里学会的第一件事,就是绝不能让猎物看出你背后的虚。

对峙了约莫十几息的功夫,为首的一只弦兽,终于发出一声长啸,带着余下的几只,转身,朝秘境深处逃窜而去。它们逃得极快,几个起落,就消失在了那灰蒙蒙的天色里。

江弦没有追。

他缓缓地,收了光刃,转过身,看向那个瘫坐在地的少女。收刀的时候,他握着刀柄的手,还因为方才的用力而微微发颤,他不动声色地,把那只手藏到了背后。

「你没事吧?」

少女惊魂未定,浑身发抖,一双眼睛,还死死地盯着弦兽逃走的方向,像生怕它们去而复返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像是终于回过了神,抬起头,看向江弦。

「谢……谢谢你。」她的声音,又干又哑,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了。

江弦摇了摇头,蹲下身,打量着她。

她看起来很年轻,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,瘦瘦小小,一张脸上,沾满了灰和血污,只露出一双,格外清亮的眼睛。她身上的伤,重得吓人,好几处,都能看见翻卷的血肉,最深的一道在胳膊上,几乎要贯穿到骨头。可这样的伤,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,连一声呻吟都没有。她只是把那些伤口,一声不吭地,蜷进自己怀里,像是怕被什么人看见。

可她的双臂,却始终,死死地,护着身后那道发光的「膜」。

(这大概是江弦第一次,真切地意识到,眼前这个少女,和他此前见过的所有人,都不一样。凡界的修行者,个个都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重。可这个少女,浑身的伤重成这样,护着身后那道「膜」的手,却一刻都不曾松开。仿佛她自己的命,反倒是最不重要的那一个。)

「先别说话,」江弦说,「先把伤,处理一下。」

他撕下自己一块还算干净的衣角,递过去。少女迟疑了一下,接过,按在了胳膊上最深的那道伤口上。血很快就把那块布,浸透了一小片。她疼得轻轻抽了一口气,却咬着唇,硬是把那点声音咽了回去。

「你叫什么名字?」江弦问。

「白膜。」少女轻声说,「我叫白膜。」

白膜。

江弦在心里,把这个名字,默念了一遍。这名字念起来很轻,像一层覆在水面上的薄冰,可不知怎的,他却觉得,这薄薄的三个字底下,压着某种很重、很沉的东西,重得他一时,都掂不出它的分量。

「你是哪里人?怎么会一个人,跑到这 2D 秘境深处来?」江弦又问。

白膜的眼神,闪烁了一下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低下头,看向自己身后那道发光的「膜」,眼神里,有一种江弦看不懂的、极深的温柔和沉重。

「我……不是一个人。」她低声说,「我守着它。我,必须守着它。」

江弦顺着她的目光,看向那道「膜」。

那道「膜」,静静地悬在那里,通体泛着温润的白光,薄得几乎透明。它不像这 2D 世界里,任何一样东西。它干净,完整,带着一种,与这片破败天地格格不入的、生命的气息。江弦盯着它,恍惚间,竟觉得那层薄薄的膜后面,似乎藏着另一个世界的、隐隐约约的呼吸。

江弦心里,那种莫名的熟悉感,又浮了上来。

他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却一时,不知从何问起。

白膜却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,忽然,轻轻地,笑了。她笑得很轻,很淡,像一片薄薄的、随时会散去的雾。

「你,是不是也觉得,它很奇怪?」她问。

江弦点了点头。

白膜撑着身子,缓缓地,坐直了些。她看着那道「膜」,声音放得很轻,很柔:

「它不是 2D 的东西。它……是一扇门,也是一道墙。它守着的地方,叫『界』。」

「界?」江弦一怔。

他盯着那道薄薄的「膜」,脑子里,却不受控制地,翻涌起一些他前世似曾相识的念头。那层膜,干净、完整、通体透光,像是某种被他翻烂了的旧书里,反复描摹过的形态——一种隔在这片天地之外、独自承载着另一个世界的「壁」。他隐约觉得,这层膜,和他心里那套对「弦」与「世界」的旧认知,隐隐地,能对上。

「嗯。」白膜点了点头,目光,第一次,认真地,落在了江弦脸上。

「你是刚破入 2D 的修行者吧?」她问,「我看你,用的是膜翼斩。那是……只有『懂』了二维,才悟得出的神通。」

江弦心里,微微一惊。

这个少女,一眼,就看穿了他的底细。

他没有否认,只是点了点头。

(而在江弦打量白膜的同时,白膜,也在不动声色地,打量着他。)

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,用着膜翼斩,出手干净利落,显然对二维,已经有了一定的「懂」。可他身上,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生涩,像是一柄刚刚开锋的剑,锋利,却还不够沉稳。

更让白膜在意的是,他看向那道「膜」的眼神。

那眼神里,没有贪婪,没有算计,只有一种……她很少在别人眼里看到的、纯粹的、近乎执拗的好奇。

这样的人,或许……真的能帮到她。

(在弦界,能一眼从别人的招式里,看出其境界和根底,本是老辣修士才有的眼力。可眼前这个浑身是伤、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,却轻描淡写地,做到了。这只能说明一件事——她的来历,远比她这副落魄的模样,要深得多。)

白膜望着他,忽然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,轻声说:

「那么,有些事,我……想请你,帮帮我。」

(在黑暗森林里,信任,是最奢侈、也最危险的东西。一个守界人,轻易不会向外人求助。可白膜,已经别无选择了。她的伤太重,而那扇「门」后的世界,正一天比一天,摇摇欲坠。)

江弦看着她,没有立刻答应。

他也说不清,自己为什么会犹豫。或许是本能地,对这片陌生天地里的一切,都存着一丝提防。可当他看到白膜那双清亮的、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睛时,那点提防,又不知不觉地,软了下去。他隐约觉得,自己这一答应,恐怕就要一脚踏进一个,他全然不了解的、更深的漩涡里去,再也拔不出身。

江弦知道,自己这一答应,可能就要卷进一个,他完全不了解的、更大的麻烦里。他隐约觉得,眼前这个瘦小的、浑身是伤的少女,和她身后那道薄得近乎透明的「膜」,背后压着的,恐怕远比他此刻能想到的,还要深、还要重。可他,还是点了点头。

「你说吧,」他说,「要我帮什么。」

江弦没有回头看向那道泛着光的「膜」。他清楚,从这一刻起,他和这片破败的天地之间,已经有什么,悄然连上了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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