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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 陷阱与伏击

江弦很快就发现,自己错了。

他以为,是自己在追那只猎手。可当他循着那些「活着」的村子,一路摸过去的时候,他才惊觉——那只猎手,早就发现了他。

那些炊烟,太整齐了。

每一座村子的炊烟,都差不多在同一个时辰升起,又差不多在同一个时辰熄灭。村口静得不像话,犬吠声忽远忽近,时有时无,像是被人刻意地、隔一段放出来一声,好维持住一个「这里还活着」的假象。

江弦停在一座矮丘上,没有贸然进村。他隐约觉得,这片「活着」的村落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。它们太安静了,安静得,连一丝「活该有的散漫」都没有。

他闭上眼睛,内观。

夜色里,那些村子的轮廓,在他「眼」中,渐渐清晰起来。房屋、院墙、田垄……一切,都显得那么正常。正常得,让他脊背发凉。

因为,他没有「看见」一个人。

那些本该有人在里面吃饭、睡觉、呼吸的房子里,空空荡荡。没有人。没有活物的气息。只有风,穿过空屋,发出呜呜的、像是哭一样的响。连一丝锅灶的余温、一星灯火的残光,都找不到。仿佛这些村子,早在几日前,就已经被一只无形的手,连根,抽干了。

它们,已经被清空了。

这些村子,是那只猎手,留给他这个「追猎者」的,一桌,早已摆好的、冰冷的诱饵。它早就把他算作猎物,甚至算准了他会循着炊烟找过来,于是,就把这些村子,洗干净了,摆在他面前,等着他入套。

江弦瞳孔一缩,几乎是本能地,向后疾退。

就在这一瞬间,他身后,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、荒草萋萋的平地,猛地,陷了下去。

一个深不见底的、像巨口一样的坑,凭空出现在他脚下。坑壁光滑如镜,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、暗沉的光。那光,江弦认得——是「空间」本身,被人为地、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江弦的瞳孔,缩到了极点。他这才发现,自己这趟「追猎」,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笑话。他以为自己在跟踪猎手,可猎手,却早就用一整片「被清空」的村子,把他一步步,引到了这个精心挖好的陷阱前。他就像一尾不知情的鱼,顺着精心编好的网,一路游到了这里。

陷阱。

那只猎手,用空间,布下了一个陷阱。而它算准了,江弦会从这里,退。它甚至连他「一发现不对就后退」这个本能,都算进去了。江弦心里一寒:他自以为是猎人,可从头到尾,他都是被这只猎手,牵着一根线,一步步,引到这儿来的。

江弦身在半空,无处借力,直直地,往那深坑里坠去。

坑底,不是土,不是石。

是一片,正在缓缓旋转的、向内坍缩的「空间旋涡」。任何东西掉进去,都会被那旋涡,一点一点地,绞碎,压扁,直至,化为乌有。

那一瞬间,江弦忽然想通了。

原来,那些被清理的村子,根本不是被什么「降维」抹掉的。它们是被「卷」进去的。被这种空间旋涡,一点一点地,吞进去,绞成齑粉,连渣都不剩。

而这,就是「低维猎手」的猎杀方式。

它不现身。它只布下空间陷阱,然后,等着猎物,自己送上门来。这比任何明目张胆的厮杀,都更安静,也更狠——因为它连「打斗」都不给你,只给你一个「坠入」的过程。

风声在耳边呼啸。坑底那旋涡,越转越快,巨大的吸力,像无数只手,撕扯着他的身体。那一瞬间,他几乎能感觉到,那旋涡的边缘,正像无数细密的刀,一点点地,剐过他的皮肉。他体内的弦,也像是被那吸力扯得,快要断裂。

江弦知道,自己必须在坠下去之前,做点什么。
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
内观之下,他「看见」了脚下那片坍缩的空间。那些弦,正以一种疯狂的、向内的节奏,振动着,绞杀着。

他伸出手,对着那片旋涡,用尽全身力气,反向,一「拨」。

空间坍缩,对空间坍缩。

两股向内坍缩的力量,轰然相撞。那片旋涡,被他这一拨,硬生生地,撕开了一个短暂的、向外的「缺口」。而江弦,就借着这千钧一发的间隙,从那个缺口里,斜斜地,窜了出去。

他重重地摔在坑外的草地上,滚了两圈,才停下来。

半边身子,火辣辣地疼。有几处,已经被那旋涡的边缘,剐出了血。

可他还活着。

他挣扎着,爬起来,望向那个深坑。半边身子的血,顺着衣角,一滴一滴,砸落在草地上。他忽然发现,自己第一次真正和「死亡」这样近地擦身而过。那股在冷汗里泡过、又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的滋味,让他整个人,都在发抖。

坑还在。只是那旋涡,被他反拨之后,像是受了惊,缓缓地,停了下来,又缓缓地,合上了。坑不见了,草地,又恢复了原样。仿佛那一切,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。

可江弦知道,那不是幻觉。他半边身子的血,正顺着衣角,一滴一滴,往下滴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浑身的弦,还在剧烈地震荡着,像是一头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出来的兽。

四周,一片死寂。

江弦知道,那只猎手,就在暗处,冷冷地,看着他。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,一道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,正落在他身上,像在看一只,刚从陷阱里侥幸挣出、却仍被圈在碗里的小虫。

「出来。」他喘着气,对着空旷的夜色,一字一句地说,「你不是喜欢清理吗?来,清理我。」

风,忽然停了。他那一身被冷汗浸透的衣裳,在这片骤然凝固的死寂里,格外地凉。他握着拳,明知那猎手远比他要强,却偏不肯后退半步。因为他清楚,今晚要是退了,他这一辈子,就再也鼓不起,第二次朝它转身的勇气了。他半边身上,几道被旋涡刐出的伤口,正往外渗着血,可他仿佛感觉不到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,等着那东西,现身。他的一只手,已经悄悄按在了身前,随时准备,再一次,用空间坍缩,护住自己。他吸足了气,把那股撕裂般的痛,也一并,咽了回去。这一夜,他要么死在这里,要么,就从这陷阱的边缘,真正地,站起来。他没得选,也再不想躲了。他隐约觉得,今晚的胜负,或许不只在力量上,更在他有没有那股,敢在这片黑暗里,硬扛到底的、不认命的劲。他想着那盏灯,想着那些不能白死的人,把最后一点温的力,也攥进了拳里。夜色,越发沉了,可他的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他知道,那只猎手,多半已经把他,当成了一个「值得费点劲」的猎物。可他也明白,从今晚起,他不再是被动等宰的那一方了。风,重新吹了起来,吹过他那半身血迹,凉得他打了个寒噤——但他,没有再退。他站在原地,等着那暗处的东西,先动。他这一辈子,头一回,觉得等待,也是一种熬人的胆气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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