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3 章 变强的执念
江弦不知道自己在秘境里,待了多久。
等他再一次拨开那丛半人高的荒草,重新看见后山那灰蒙蒙的天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夜风里,野草「沙沙」地响,像无数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。
他拖着疲惫的身子,一步步地,往山下的破屋走。
路过那几块嶙峋的怪石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那扇通往一维世界的「门」,此刻已经隐没在夜色里,了无痕迹,像从没存在过。
可他知道,它就在那儿。
等着他。
回到破屋时,门虚掩着。油灯还亮着,一豆昏黄的光,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江弦推门进去。
哑仆还没睡。
老人佝偻着背,坐在灶膛前,正就着一盏油灯,一针一线地,缝补着什么。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向江弦,先是一怔,随即,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,浮起一层掩不住的担忧。
他张了张嘴,发出几声含糊的音节,手忙脚乱地站起身,朝江弦迎过来。
江弦这才想起,自己此刻的样子——浑身是伤,衣裳上沾满了泥和草屑,脸上还带着弦厉留下的、没消肿的巴掌印。
他冲老人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没事。
可老人哪里肯信。他颤巍巍地打来一盆清水,又翻出那半瓶不知攒了多久的金创药,非要给江弦擦洗伤口。
江弦没有拒绝。
他坐在床边,任由老人笨拙地、一遍遍地替他擦拭。水是凉的,老人的手是糙的,可那一下下的、小心翼翼的动作,却让江弦那颗在秘境里杀红了眼、冷下来的心,又一点一点,暖了回来。
擦到后脑那道结了痂的旧伤时,老人的手,明显地,顿了一下。
江弦顺着他的目光,才注意到,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不知何时,已经蓄起了一层水汽。那水汽,在昏黄的油灯光里,亮晶晶的,却始终没落下来。
老人又张了张嘴,喉咙里滚出几个含混的音节。
江弦听懂了。
那是在问他:疼吗?
「不疼。」江弦说。顿了顿,他补了一句,声音很轻,「真不疼。」
老人没再说什么。他低下头,继续一点一点地,替江弦擦着,那动作,比先前,更轻了。
忙完了,老人又从怀里,摸出半块黑乎乎的饼子,塞进江弦手里。
这一次,江弦接过了,掰下一小块,慢慢嚼。
饼子很硬,像在啃石头。可江弦嚼得很认真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他在秘境里,杀了第一只弦兽,又杀了第一只真正会吃人的弦兽。他尝到了「变强」的滋味,也尝到了「猎杀」的滋味。
可他拼了命地变强,到底是为了什么?
为了扬眉吐气?为了把弦厉踩在脚下?
不全是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着背、说不出话、却把他当个人看的老人,忽然想起了自己刚穿越来时,生出的那个念头。
他想守住点什么。
他想让这个唯一没把他当废柴的人,也过上好一点的日子。
这才是他变强的执念,真正扎根的地方。
不是仇恨,是守护。
江弦咽下最后一口饼,抬起头,看着窗外那轮被灰云遮得严严实实的、看不见的月亮。
「哑仆。」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老人抬头看他。
「从明天起,」江弦说,「我可能要常去后山。回来得晚,你别等我。」
老人怔了怔,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安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几声含混的音节,最后,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他点了点头。
可就在老人转过身、准备去给他铺床的时候,江弦忽然,又开口了。
「哑仆。」
老人停下,回头。
「你说,」江弦望着那豆昏黄的灯火,像是在问老人,又像是在问自己,「一个人,要强到什么地步,才能不被人踩在脚底下?」
屋子里,静了下来。
只有灯芯,偶尔「啪」地,爆一下火花。
老人站在那里,没有比划,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他只是看着江弦,那目光,像一潭深水,静得让人心慌。
过了很久,老人抬起手,指了指江弦,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然后,慢慢地,摇了摇头。
江弦看不懂他的手势,却似乎,又看懂了什么。
他笑了笑,没再追问。
他躺在床上,闭上眼。脑子里,那片一维世界里无穷无尽的「线」,和那团会吃人的东西,一遍遍地,在他眼前浮现。
变强。
变强。
变强。
这具身体的执念,和他自己的执念,在这一刻,彻底地、不可分割地,融在了一起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那只破旧的、带着霉味的枕头里。
在意识滑入黑暗之前,他忽然,轻轻地,对自己说了一句:
「我不怕你,秘境。」
「下次去,我要变得更强。」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