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4 章 盲目地快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江弦就醒了。
他没有急着去后山,而是先出了屋,朝弦音族那片演武场的方向,走了过去。
他想去看看。
去看看那些和他一样的、被主流称为「废柴体质」的弦音族人,到底是怎么修行的。
弦音族的演武场,在族地的东边,一片夯实的黄土地上。天才刚亮,场上已经稀稀落落地,站了十几个少年。
江弦站在场边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,没有出声,只是看。
他看见那些少年,一个个地,盘膝而坐,闭着眼,双手结着古怪的印。他们「修炼」的东西,江弦一眼就认了出来——是弦。
他们也在修弦。
只是,他们修的,和江弦修的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这些少年,没有一个能「看见」自己体内的弦。他们只是照着族里传下来的、残缺不全的功法,一遍遍地、机械地,催动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「气」,去「冲」、去「撞」,去硬生生地,逼自己体内的弦「动起来」。
他们看不见,所以只能瞎练。
练到哪根弦动了,就是「长进」;练到哪根弦断了,就是「走火」。
练了没一会儿,几个少年收了功,凑到一块儿歇气。江弦隔着一片荒草,听见他们压低嗓门的交谈,断断续续地,飘了过来。
「……我今儿又涨了一分,照着那套《弦引诀》,冲得可快。」
「快有什么用?前天老三不就冲太快,差点走火,在床上躺了三天。」
「那是他蠢。冲得慢,猴年马月才追得上那些修灵气的?」
「追?追个屁。咱弦音族出了这门,谁不是被人瞧不起的命?」
「那也比那些连弦都修不了的强。」说话的人,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,「好歹,咱们还能『快』。你是没瞧见那废柴,修了十几年,连根弦都看不见。」
「哈哈,那个江弦?提他作甚,晦气。」
一阵哄笑。
江弦站在阴影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只有垂在身侧的手,极轻地,攥了一下。
他没有动。
他「内观」了一下其中一个少年。
那少年体内的弦,乱得不成样子。有的弦,被催动得过了头,颤得几近崩断;有的弦,本该「共振」、本该「同频」,却被那少年胡乱地、往相反的方向硬扯。
最要命的是,这些少年修弦,修得「快」。
江弦看得出,他们的境界,涨得确实不慢。短短一炷香的功夫,就有两三个少年,体内的弦能,肉眼可见地,厚了一分。
可那「厚」,是虚的。
就像在一座地基还没打牢的沙地上,拼命地往上垒墙。垒得越高,塌得越狠。他们「快」,是因为他们连「理」都没有,只知道一味地、盲目地,把弦能往身体里塞、往境界上堆。
盲目地快。
这四个字,忽然在江弦心里,重重地敲了一下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修弦的人,几百年下来,境界涨得飞快,却一个赛一个地弱,最后沦为人人唾弃的「旁门左道」。
不是弦不行。
是这些人,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修什么。
他们「看见」不了弦,更「看懂」不了弦。他们就像一群蒙着眼睛的瞎子,在悬崖边上,拼命地往前冲。冲得越快,摔得越惨。
而弦厉,那个「矮子里的高个」,之所以能在弦音族里耀武扬威,不过是因为他修的是灵气——一条虽慢、却有「理」可循的正路。
江弦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,忽然,轻轻地,笑了一下。
这一笑,很冷。
因为他看穿了。
这些和他流着一样的血、顶着一样的「废柴体质」骂名的族人,他们缺的,从来不是天赋。
他们缺的,是他脑子里那套——弦理论。
那套能让他们「看见」弦、「看懂」弦、把「盲目的快」变成「理解本质的快」的东西。
江弦缓缓地,收回了内观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场上的那些少年,转身,朝后山走去。
身后,那些少年还在闭着眼,盲目地、机械地,催动着他们看不见的弦。
而江弦,要去走一条,他们永远都走不了的路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