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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05 章 弦厉的欺凌

「废柴!出来领打!」

一声喊,像一块石头,砸进了这间破屋子的寂静里。

接着,是更多的、此起彼伏的哄笑,从门外涌进来。

「出来!别装死!」

「昨天那一顿,是不是还没挨够啊?」

「哈哈,废柴就是废柴,一天不打,浑身难受!」

江弦靠在墙上的身子,僵了一下。

哑仆的脸色,瞬间就变了。老人几乎是本能地,往江弦身前挪了挪,张开那双干枯的手臂,像是想把身后的人,挡一挡。

可他那点佝偻的身板,哪里挡得住什么。

门外的人,已经不耐烦了。

「嘭」的一声,门被一脚踹开。

灰蒙蒙的天光,和五六个少年的影子,一起扑了进来。走在最前面的,是一个十六七岁、生得还算周正的少年。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,和这间破屋子、和江弦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衫,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
他就是弦厉。

弦音族少族长,本族年轻一辈里,修灵气最快的人。

「哟,」弦厉抱着胳膊,斜倚在门框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江弦,嘴角噙着一抹笑,「这不是我们弦音族的『天才』吗?躺了一天了,还没死啊?」

身后的少年们,哄笑起来。

江弦没说话。他抬起眼,看向弦厉。

记忆告诉他,这个少年,就是这些年里,欺负原主最狠的人。扇耳光、踹肚子、往他身上泼脏水、逼他学狗叫……原主那点子少的可怜的、关于「尊严」的记忆,几乎全是拜眼前这个人所赐。

而此刻,江弦看着弦厉,心里却生出一丝,连他自己都觉得怪异的平静。

因为记忆深处,还有一个更深的真相:

弦厉,其实也不是什么强者。

弦音族整体被主流当「废柴体质」歧视,走到哪儿都矮人一头。弦厉这个「少族长」,出了弦音族,在那些真正的大族天才面前,屁都不是。他那些在族里耀武扬威的资本,放到外面,连给人提鞋都不配。

他是「矮子里的高个」。

在外面受的气、憋的屈,回到族里,总要找个更弱的撒出去。

而江弦,就是那个「更弱的」。

「怎么,」弦厉见江弦不说话,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语气却一点点冷下来,「哑巴了?还是说,躺了一天,把你那点可怜的脑子也躺坏了?」

他慢悠悠地走上前,伸出一根手指,戳了戳江弦的脑门。

一下,又一下。

「说话啊,废柴。」

江弦的拳头,在被子底下,一点一点,攥紧了。

前世,他被人当成不务正业的傻子,被人笑「想入非非」,被人当成一个笑话。他以为,那种被轻视、被践踏的滋味,他早就尝够了。

可原来,还不够。

这一世,更直接。直接到——他连「人」都算不上,只是一件可以随意踩踏、随意羞辱的玩意儿。

「啧,」弦厉见他还是不说话,似乎觉得无趣了,回头冲身后的少年们一挥手,「没意思。走,把他拖到后山去,昨天那一顿没打够,今天补上。」

几个少年,狞笑着围了上来。

哑仆急了。老人扑上去,死死抱住一个少年的腿,喉咙里发出「嗬嗬」的、含混的哀求声。

「滚开!老不死的!」

那少年一脚,把老人踹翻在地。

老人摔在地上,后脑磕在门槛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江弦的眼皮,猛地一跳。

一股血,一下子冲上了他的头顶。

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,撑着墙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两条腿还在打颤,可他就那么站着,挡在了摔倒在地的哑仆身前,直直地盯着弦厉。

「……冲我来。」他说。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顿,「别动他。」

屋子里静了一瞬。

弦厉愣了一下,随即,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放声大笑起来。

「哎哟,」他笑得前仰后合,「都听听,都听听!我们弦音族的废柴,出息了,学会护人了!」

他笑着笑着,猛地收了笑,眼神一厉。

「你算个什么东西?」他上前一步,一把揪住江弦的衣领,几乎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,「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柴,也配在我面前硬气?」

江弦被提得脚尖离地,呼吸一窒。

可他没躲。

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弦厉,一字一句地说:

「你……也不过是,在族里横。」

这句话,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弦厉的痛处。

弦厉的脸色,瞬间变了。

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是什么货色。出了弦音族,他连那些大宗门弟子的影子都比不上。江弦这句话,把他那层「少族长」的体面,撕了个干净。

「找死!」

弦厉扬起手,一巴掌,狠狠抽在江弦脸上。

「啪」的一声脆响。

江弦整个人,被抽得踉跄着倒向一边,重重地撞在墙上,又滑坐下去。嘴里涌上一股腥甜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
「拖走!」弦厉红着眼,吼道,「给我拖到后山!今天,我要让他知道,谁才是废柴!」

几个少年七手八脚,把江弦从地上拽起来,拖出了门。

江弦被拖行着,后脑的伤口蹭着地面,一阵一阵地疼。他的意识,却在剧烈的疼痛里,出奇地清醒。

他想起前世那些被嘲笑的深夜。

他想起这具身体的原主,那个在雪地里跪了一天、最后郁郁而终的少年。

他想起哑仆被踹翻在地时,那声闷响。

他想起弦厉那张,因为被戳中痛处而扭曲的脸。

江弦在心里,一字一句地,对自己说:

我受够了。

前世受够了被当成傻子,今生受够了被当成废柴。

我要变强。

我要变强到——再也没人,敢这么对我,敢这么对我身边的人。

灰蒙蒙的天空,在他被拖行而晃动的视野里,一点一点,向后移去。

而在他看不见的、意识的最深处,有什么东西,正随着他这股近乎疯狂的执念,极轻极轻地,震颤了一下。

像一根,被遗忘了很多年的弦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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